《‘藏’‘露’不由人》(四)

二十岁时好像什么都懂了,三十岁时发现还很不懂,四十岁时忽然发现,什么也不懂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– 题记


    工作大约十年之后,我不但没有学会“藏”的艺术,反倒渐渐染上了“露”的毛病,虽算不上好显摆,但是在一些场合,特别是涉及我的专业领域的场合,不太甘于沉默,如有机会还是想表现表现。现在想来当然是十分可笑了,但在当时,别人真心地钦佩或假意的奉承,却大大刺激了我“露”的兴趣。


   当时,有一位曾在解放前夕的天津工作过,经历了“三反五反”和“文革 ”的道行很深的老同志说,某某年轻人很有才华,就是锋芒太露。当时我听到后,虽则在意,却又不以为然。私下里想:我的没有“太”露啊!一则我的“表现”大多是在需要我表现的时候才表现;二则我的“表现”并没有像杨修那样故意在领导面前显示自己比别人聪明;三是我的“表现”完全是自娱自乐,没有追求领导赏识以求重用提拔的企图,一切只是兴趣使然,或曰只是夸夸其谈的小积习,只是教书生涯的后遗症而已。因为当时不认为自己“太”露,所以也就没有意识到要去“藏”什么。这是上世纪九十年前后的事情。


   我得承认,我身上有旧知识分子的传统积习即鄙视官场,同情处于社会底层百姓的心态。大学时我受到著名作家和文学评论家戴厚英观点的影响:别人抬举你时,你要身子往下,蹲低一点;别人打压你时,你应该身子向上,挺高一点。我还记得她说过“皮球理论”:人要像皮球一样,在高处时总要滚到最底处才安稳;但被摔打时,却要跳起来,愈受打击越要跳。斯人已逝,言犹在耳,恩师教诲,岂敢弃之?后来看到恩师一生的历史,才知道耿介不挠的性格,使她吃尽了苦头。她若九泉有知,肯定也会担心不知变通的弟子们重蹈覆辙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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